第三章 围捕
陈国王都距离青石镇约七百里。两人在驿道上走了两天，越过两道隘口后进入了观星原的核心平原区。
第三天傍晚，远处出现了骑兵。
姜若先看见了——以引星7星的视力，地平线上几面绣着紫微星的小旗帜她用剑条就能辨清。那是陈国禁卫的标志。骑兵分队，少说有二三十骑，在平原驿道的分岔口设了关卡。
"他们被你轰飞一个柳承志不至于调这么多禁卫。"
"不是来抓我的——至少不全是。"
陈凡示意姜若往路边一座废弃驿站走。两人贴着断墙根观察了片刻。禁卫骑兵拦住驿道上每一辆南向的货车和行人检查，检查的不只是身份文牒——禁卫领队手中拿着一块星力检测阵盘，每人必须按上测星力。
星力检测阵盘会显示出受检人的烙印属性。如果受检人是星空白——阵盘会是空白。
"你那一拳已经传到王都了。他们提前知道你从青石镇往这边走——就设了卡。"姜若将短剑条往腰带上一别。
"他们查星空白——我身上没有任何星力可以让他们测。不能过卡。"
"绕？"
"绕不了。驿道西侧是公主岭悬崖，东侧是泥沼——这条路是三岔口唯一的隘口。"
姜若盯着那个阵盘好一阵子，然后把她的星工符（引星境工匠的身份公文）掏出来在陈凡面前晃了晃。
"我先过。拿着你有那把匕首能说你是跟我跑活儿的散修学徒——阵盘检测到我正常烙印就行。一般不会多查随从。"
陈凡看了她一眼。
他们一起走过关卡时，领队果然叫住两人出示星工符与随身武器。姜若把他那把星铁匕首排在车上兵器旁边。
"你的随从呢？"
队长指向陈凡。阵盘正对着他。
"他是姜家兵坊的杂工——不修星力，跟着我送货。你们测我，不要拿那玩意儿对着他。"姜若说着把手按在阵盘上往下一拍。
阵盘亮起——将星烙印（绿色），引星7星，结果正常。
领队看了看陈凡，再看看阵盘，正要挥手放过，远处驿道上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几匹黑马从一个弯道后急转出来，马背上坐着的是个青年。一身靛蓝锦袍，手上戴着铁指虎，脸还肿着——柳承志。
他身后跟着四个骑手——不是禁卫，是星工坊的护卫。
"就是他！"
柳承志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大步走到领队面前把一张盖了陈国王都印章的公文往阵盘边一拍。
"赵禄坊主亲笔——此人陈凡，原星工坊杂役，青石镇登记在册星空白。三日前在青石镇无故殴打工坊管事，现按王都治安令——缉拿回青石镇。"
柳承志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按在陈凡胸口。
——白光。空白。
领队的脸色变了。这人是真星空白。刚才差点把一个星空白当普通商旅放过去——这是要掉职位的。
"拿下。"
十几名禁卫同时拔刀。
姜若的短剑条还没出鞘，陈凡已经先动了。他没有往后退——退是死路，后方是悬崖。他往侧面石壁上蹬了一脚，身体贴着墙面蹿上关卡顶棚的梁架结构。
禁卫的刀刃全部劈在梁架之下——慢了一拍。陈凡从梁架上翻下来，左手扣住关羽的旗杆，借力旋身把柳承志一脚踢翻。右拳扫向守阵盘的禁卫，击中他持刀腕把长刀夺下贯地插住。
他没有用任何星力——至少在别人看来没有。但他的速度远超过一个引星境正常该有的反应速度。胸腔里那颗心星在他出手瞬间急速运转，身体每一处关节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加速、在强化。
"拦住他！"
禁卫形成两层人墙堵住驿道开口。柳承志爬起来咬牙盯着陈凡——这废物不但能打，速度比三天前还快了一截。三天前的陈凡至少还有迹可循，但今天这一脚一夺，起点就比柳承志认知中的"星空白"高了快一个层级。
陈凡扫了一圈场面。二十多禁卫，加上柳承志四人。自己一星不显，姜若引星7星。正面硬扫撑不过去。
他转向姜若。
"走。"
"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你先上西边的旷野平台等我——绕过关卡之后顺着南边的干河床走能避开后续的搜捕。半个时辰我不到，你回青石镇。"
姜若攥着短剑条，嘴唇绷得发白，扛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翻身上了自己的驮马从关卡侧面沿驿道西边小径绕走消失。
柳承志没拦她——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姜若。
陈凡确定姜若已经隐入小路深处，这才转回面对一面层层围上的禁卫。
他拔出刚才夺下的那把长刀。刀不是他的武器——他用的是匕首，但此刻他需要长度。
禁卫们不知道一个星空白能用刀做什么。他们向前压了一步。
陈凡没有用刀。他挥刀砍断身旁旗杆的绳索，驿道上那面陈国紫微星旗轰然坠地。在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的一瞬，陈凡已经撞进了第一排禁卫。
不是星力攻杀——是最纯粹的体术。全靠手臂的加速、重心的转换、每一拳都打在人最软的软肋，每一刀都逼对方下意识躲避。
心星强大的不是星力，是体魄。他的拳速、反应、动态视力在古经心星旋转的环境下被拉到一个远超普通引星境的水平。他打不出星光攻击，但他可以在你出招前进你身前，一拳结束。
陈凡不恋战。他打倒三四个禁卫之后就从豁口冲出关卡。禁卫骑兵迅速上马开始追赶。
他往公主岭悬崖方向跑。
陈国公主岭是东坡平原与观星原核心平原之间的一道自然屏障，海拔不高但断崖陡峭，东侧全是风化石壁，脚下就是深谷。他带着追兵在崎岖山脊上跑了小半程，最终停在悬崖最狭窄处。面前是万丈断层，身后追兵围成半圆形步步压近。
柳承志驱马从人群中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挡在悬崖边缘的陈凡。
"你再跑啊。星空白挺能跑——但前面是空的了。"
陈凡不喘气，微微弓着腰，右手握住腿侧那把星铁匕首的柄。匕首刀身的三条裂纹和以前一样仍然清晰可见。他悄无声息地将心星之力导入刀柄嵌槽，那把普通的废矿匕首内部有了一缕流转的微妙光芒。
禁卫们认为他已经无路可退，刀枪并举，徐徐收紧这个口袋阵。
但柳承志忽然感觉到——不是看见了——这个人在酝酿最后一击。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了陈凡好一阵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这人被逼到悬崖边上，脸上没有任何濒死之前的挣扎与愤怒。
他很平静。
陈凡松开长刀让它在悬崖边的风里滚落——空出双手，一把匕首握在掌心。半蹲的姿势如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然后他说道："柳承志。星空白不是不能修炼。是你们的系统测不出我能修的东西。"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往后退、不是往前送死——而是侧向蹬上崖壁，一脚借力跃向追兵人墙最薄弱处。禁卫们所防的是他往正前突围或向后跳崖，没防他蹬崖侧移——这个动作需要极强的腰腹爆发力与腿部蹬力，普通引星境根本做不出。
但陈凡做出来了。心星在动作中彻底点燃，那颗独立于天穹之外的微型星辰在他胸腔里发出浑厚的转动嗡鸣。匕首在掌心震流出一道无形之力——不是星光，而是一击极纯的体魄爆发力。
柳承志本能地从马背上倒退半步——没错，他怕了。不是怕皇帝怪罪、也不是怕别的原因——他就是在这个空无一物的悬崖口面对一个星空白时，心里涌上了一股无法控制的恐惧。
那一瞬他看到的不是十六岁工坊杂役——他看到的是一双猎食者发动前夕的幽邃瞳孔。
陈凡的身影从他眼前一掠而过，匕首并未指向他——他的目标不是柳承志，而是撕开一个缺口逃出包围圈。
他做到了。
五个禁卫根本来不及同时收缩阵形，匕首划开了两根长矛柄卸掉近战威胁，腰腹一摆，整个人已从人墙最薄处冲了出去。身后追兵在悬崖上重新组织需要时间。
他从公主岭西侧迂回下山，半个时辰后在干河床的灌木丛后面找到了姜若。她没有回青石镇。
"半个时辰差一点。"姜若把水囊递给他，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悬崖边上你要是失足——"
"不会。"
陈凡拧开水囊喝了一口，侧过头看向南边陈国王都的方向。
"他们知道我往王都来了。继续往王都走会有更多人设伏。"
"你还要去王都？"
"星工大考三个月后举行。那是全国工匠唯一的汇聚平台，所有器、方、阵、丹的最高鉴评都在考场里。全陈国最好的工匠都会来——我要站在那个考场上。"
姜若不说话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旧的青石镇星工符丢给他。上面没有名字，只有引星境工匠通用的星力纹——那是他养父陈老四的遗物。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片刻，把它收好。陈老四一辈子引星二星，打了四十多年的铁。从六岁开始教陈凡怎样拿锤子、怎样看火候、怎样在矿粉里摸出不同成色的星石粒。老铁匠从没管过他是什么烙印。
天边九大星辰一如既往悬在头上，星工符上的那些旧纹在微光中淡淡泛白。
陈凡看着茫茫旷野，眼中看不出波澜。
"走吧。"
两个人沿着干河床往下游绕，远离王都正面的所有关隘。
从现在开始，所有想抓他的人都是敌人。
——第一卷·星火·第三章完——